我拿AIGC给开花店的朋友做海报，翻车翻出了它的老底

朋友开花店，母亲节前一周，她发来一张图，问：这花束能做成海报吗？

我拍胸脯。AIGC嘛，十分钟的事。

结果两个小时后，我坐在她店里，桌上摊着三版废稿，她在旁边笑。

第一版，康乃馨的花瓣像塑料。第二版好看多了，但她一眼看出来：这花不对啊，这是芍药。第三版最离谱——花束旁边站了个小女孩，抱着花，笑得挺甜。六根手指。

说真的，那一刻我有点恍惚。这东西写文案能比我通顺十倍，怎么画手就栽了？

后来我把这事琢磨明白了。不是它笨，是我们一开始就理解错了它。

它不是在“找图”，它在“接龙”

很多人心里，AIGC约等于一个超级图库。你说要什么，它翻箱倒柜给你找出来。

不是的。

它更像手机输入法。你打“今天天气”，它跳出来“不错”。它其实不知道天气怎么样，它只是见过太多次这几个字挨在一起，见得多了，就顺手接了下去。

生成图片也是这个逻辑。它把一张脸、一片花瓣、一束光，拆成无数细小的片段，然后一格一格往下猜——左边这个小块长这样，那紧挨着它右边的那块，大概率是什么样？

猜到最后，拼出一张完整的图。

所以它给康乃馨拼出了塑料感。因为在它见过的海量图里，那种光滑的高光，恰好经常出现在那个位置。

它没在画花。它在模仿“花的照片看起来是什么样”。

这个区别很大。它不需要真的懂花，它只需要懂花的样子。就像一个人从没下过厨，但看过一万张菜谱图，摆盘他能摆得比谁都像。

AIGC生成插画中人物多出手指的细节截图

六根手指这事，网上被吐槽太多年了。

原因其实挺朴素：手太难了。

你想想，一只手，五根指头，长短不同，还得弯曲、交叠，可能被花挡住一半。每一根手指的位置，都牵着其他几根。少一根，整只手就崩了。

而刚才说了，它是一格一格猜的。它猜完这块，再猜下块，脑子里并没有一张“手的标准图纸”随时对照。它只有经验——哪儿该凸起，哪儿该有片阴影。

于是它把手指猜多了。它觉得那道褶皱像一根，就给你添一根。

有意思的是，人偏偏对这个特别敏感。脸画歪一点，我们常常忍了。手，多一根，一眼出戏。

倒不是说它永远画不好手。新版本已经强很多了，尤其那种规规矩矩摊开的手掌。可姿势一复杂，手指一叠一扣，它还是露馅。

这像什么？像一个人背书背得滚瓜烂熟，你让他从头念，一个字不差。你问他这句到底什么意思——卡住了。

文字这边更明显。

有人让AIGC写份行业报告，它给你列一串参考文献，作者、期刊、年份，排得特别规整。

你去查。全不存在。

它不是在骗你。它还是在接龙。“某某研究（2019）指出”这个句式后面，通常跟着一个看着很学术的名字。它就顺着这个惯性，给你填了一个。

填得还特别像。像到你不好意思怀疑。

所以用它写东西，最危险的不是它写得烂，而是它写得烂的时候，语气一样自信。标点、排版、小标题，全都有模有样。

这跟生活里碰到的某些人有点像。一种是不知道就不说，另一种是不知道也要编个听着靠谱的答案。它属于后面那种。而且它不脸红。

说回花店。

海报最后是做出来了，前后磨了快五个小时。不是AI不行，是我一开始用法就不对。

现在大概摸出几条，都是被坑出来的。

别指望一次成。第一版就是给它探路的。发现它把芍药认成康乃馨，我就在描述里写死：重瓣康乃馨，花瓣边缘是锯齿状的。它不会自己纠正，得你告诉它哪儿错了。你不说，它就当自己是对的。

具体比华丽管用。“唯美、梦幻、高级感”这种词，它接了跟没接一样。老老实实写“暖黄光、木质桌面、三枝花、浅灰背景”，它反而听话。它擅长的是把具体要求画得像，不擅长猜你想要的那点朦胧的感觉。

涉及数字和事实的，一个字都别信。它说“有二十种颜色可选”，你得自己数一遍。它说“这个功能支持批量导出”，你得自己点一下试试。

把它当实习生。先出草稿，后面自己修。它最厉害的地方是能给你一个不无聊的起点——那版构图其实挺好看的——可边边角角的毛病，手指、字号、对不齐的边距，最后还是得人来收尾。

那晚朋友把海报贴出去，生意没见得多好。但她把那版六指小女孩单独打印了出来，贴在收银台后面。

她说，怪可爱的。

我后来想，这可能才是AIGC最真实的样子。它不是一个神，也不是一个骗子。它是一个读过很多书、看过很多图、却从没真正经历任何事的人。

你问它花是什么味道，它答不上来。但你要它画一朵花，它能画得比你想象的更像一朵花。

——只要你别去数它的手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