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把古诗文教学上成默写填空题:一线教研里的3个真问题
上周三在鼓楼区一所公办初中随堂听课,刚推开后门就看见全班正埋着头奋笔疾书。讲台上的语文老师敲着黑板:“把《茅屋为秋风所破歌》的注释全抄在课本对应位置,下节课抽查实词解释,‘俄顷’‘突兀’这两个上次就有一半人写错。”
我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,看见前排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转着笔,把课本上杜甫的线描画像,用红笔涂了个圆眼镜,旁边歪歪扭扭写了“杜甫也爱喝奶茶”几个字。
初中语文课上学生低头抄古诗文注释的课堂实拍
我们总说学生对古诗文没兴趣,可你把一首有血有肉的诗,拆成零散的字词和翻译,谁能提起兴趣啊?就像你去看一场露天演唱会,别人都在跟着大合唱,你突然被按在座位上,要求把歌手的每一句歌词的语法结构都拆明白,还要背下来,你会不会觉得索然无味?

小学生在学校围墙边观察春日花草的实践活动实拍
我见过太多家长,一提到古诗文学习就头疼,给孩子买了厚厚的鉴赏辞典,每天定好闹钟背三首,错一个字就罚抄十遍。最后孩子看见古诗文就条件反射地紧张,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无聊、专门用来为难学生的内容。说实话,这种学法,能记住才怪。
可你仔细想想,我们小时候第一次真正记住一句诗,从来不是因为抄了多少遍。可能是某次中秋在外地,抬头看见月亮,突然懂了“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”的意思;可能是某次在山里玩,看见桃花开得满山坡,突然反应过来“人间四月芳菲尽,山寺桃花始盛开”写的是什么场景。
把诗拆成零件的课,谁听了都走神
太干了。 我坐在后排听了20分钟,老师从生字读音讲到词类活用,把整首诗拆成了十几个要划重点的考点,连“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”里“欺”字的翻译都标成了常考题型。全程没有提一句,写这首诗的时候,杜甫的屋顶刚被秋风掀了三层,茅草飘到江对面的树林里,抱在几个半大孩子怀里跑了,他自己拄着拐杖,连追都追不动。 那些藏在诗句里的、跨了上千年的情绪连接,被厚厚的考点解析挡在了教室门外。学生接不到那个跨越时空的眼神,自然坐不住。 我自己读高中的时候,最头疼这种拆分式的古诗文课。背了半学期的“梧桐更兼细雨”,到现在都想不起来李清照写这句时,是在漏雨的临安小屋里,对着冷掉的腊八粥发呆的状态,只记得“这次第,怎一个愁字了得”里的“了得”,要解释成“概括、穷尽”,考试写错要扣分。别总说“孩子没语感”,你先把诗放回生活里
去年认识的一个95后小学语文老师,教二年级的《村居》时,完全没按老流程来。我当时听完都愣了,原来课还可以这么上。 她提前一周给全班布置了个无作业:放学别着急走,绕着学校的围墙根走一圈,看看迎春花开了没有,墙外面的空地上有没有小孩追着跑,有没有人举着风筝线往天上瞅。 上课那天,她先让大家轮流说自己路上的见闻。有个小男孩说看见隔壁班的女生蹲在地上吹泡泡,泡泡飘到迎春花枝上,破了个小水珠。有个小姑娘说看见风筝卡在了梧桐树的枝桠上,放了半天都拿不下来。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,她才把高鼎的《村居》投在屏幕上:“草长莺飞二月天,拂堤杨柳醉春烟。儿童散学归来早,忙趁东风放纸鸢。” 你看。 高鼎写的不就是你昨天放学路上撞见的那点事? 那节课她没让学生抄注释,没让当场默写,甚至连“纸鸢就是风筝”这句话,都是学生自己主动说出来的。半个学期后我随机抽查,这个班的学生95%都能一字不差背完整首诗,还有好几个小孩自己照着诗的格式,写了两句关于春天的打油诗。